治理模式:饲养员与管理员

借用@不锈钢老许 的比喻来聊聊“好管理员,坏饲养员”。这个迷思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。首先,它反映了某种现实状况。管理员虽然握有饲养员的生杀大权,但是精力有限,不可能实时监控后者。饲养员有无数种办法可以阻断信息传播,哪怕管理员亲自走到动物面前,也可以事先把动物的嘴堵上,或者让亲戚穿上兽服扮演动物。有时候管理员确实想办好事,但是饲养员之间已经结成小群体,有各种手段去博弈甚至抗拒管理员的命令,使得“政令不出管理室”。更不要说管理员也只想听饲养员的赞美和动物园安定祥和的汇报,并不特别在意动物的实际情况或者饲养员的好坏。


第二,它是一种话语体系,把动物园的制度问题转化成了善恶个体的斗争问题。仿佛只要打倒坏人,让好人当上饲养员,动物园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。至于为什么会有饲养员变坏,如何挑选好人,如何保证好人当上饲养员后不变坏,就语焉不详了。此外,在这个话语体系中,管理员的好是不容挑战的真理,所有的过错都是饲养员的;至于动物,则是被完全排除在话语之外的,它们只能被动接受指派来的饲养员。


第三,它是一种治理模式。由于管理员和饲养员存在科层等级,每一级都声称自己是好的,问题是手下的,将责任层层推诿给下层,最后变成了临时工的错。在平日里,甚至连“坏饲养员”都不能讲,只是到了危机时刻,动物们群情激愤之时,才拿出这套说辞,惩罚几个饲养员安抚动物的情绪。危机一过,就恢复到既不允许批评管理员也不允许批评饲养员的常态了。


第四,它是管理员和饲养员努力维持的一种微妙平衡。管理员必须依靠大批饲养员才能有效管理动物,不能过度打压饲养员,有时甚至要放纵一些饲养员变坏以激励他们。如果像以前的管理员那样,号召动物把整个饲养员群体当作坏人打倒,反而会使动物园陷入更大的混乱。反过来,如果动物对饲养员的不满不断加重,就很容易进一步怀疑管理员,对“好管理员”的信仰一旦崩塌,整个动物园就将面临生死存亡。管理员尚可逃跑,最先被动物咬死的就是天天与它们近距离接触的饲养员,因而饲养员也会自觉维护管理员的正面形象,为此甚至要挑出几位饲养员来牺牲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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