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镜子》:莫里斯·拉威尔的投影——1987年纪录片

 目录

一、两面太阳

二、漠然者

三、借来的长袍

四、小丑和愚人

一、(《波莱罗》介绍)

矛盾的是,这样令人不安的音乐,是由一个挑剔、神秘、时髦而又孩子气的人写作而成。他的音乐常常是理智和清醒的象征。但拉威尔的世界有两个太阳,一个灿烂而金光闪闪,另一个则晦暗不已。这种两面性很早就有迹可循,他一生的友人,西班牙钢琴家瑞卡多·维尼斯曾经评价21岁的拉威尔:“中世纪天主教般虔诚与魔鬼撒旦般不敬的结合体”。他的作品分为两类不同的风格。或许是明亮与晦暗、天真与老练、天堂与地狱、古典的优雅与浪漫的苦难、美好与邪恶——都恰如其分,却都有所局限,也局限了他本人。但真正令人着迷的是,拉维尔绝对需要保持两边平衡,所以他总是几乎同时有两件作品在忙。假如我们来研究他的最著名钢琴作品,平行的两部作品,也就是两首钢琴协奏曲。(我在后面会细细分析这两首作品)但这似乎是一种持久的做法,同样在一起创作的还有《小奏鸣曲》和《镜子》组曲。(……)拉威尔一定在不断再创作。但在这种幸福的形象和极致的简单下,潜伏着《夜之幽灵》中恶魔般的大师,黑暗的撒旦般的阴影——“夜之幽灵”恶魔对自己的别称,这是其中邪恶的小妖精《幻影》(Scarbo)。

二、

他毫不掩饰他的目标:技术性的完美。以至于他的作品中,一切细节都经由精雕细琢,绝无巧合。一切不必要的统统删去,以达到最终的清晰。所有的这些艺术,以及艺术形式,一旦发现其中冷静和运筹帷幄的特质,人们会感到不安。

但这也是拉威尔如此被山鲁佐德这个形象吸引的原因,这个必须靠讲故事来活命的女子。如果她的故事不成功,她就必死无疑,不可避免的关于性命的故事。她讲的故事合起来足足有一千零一个,但真正促使他创作出这些的原因,是她其实已经爱上了那位国王——她的听众。

这确实是计谋,但绝不是个冷漠的计谋。

声乐套曲《天方夜谭》的最后一首《漠然者》是拉威尔对这个世界的态度的写照。这首歌《愿望》的主角是一个年轻人,一个几乎中性的形象,永远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。就在门外,对一切求爱都无动于衷,不可企及。但是没有人在听到高音部分绝妙的下降语句时,会不注意到音乐其实是以无限的渴望而展开的。

三、借来的长袍

拉威尔的音乐是一种讲故事的艺术。引用他的精神教父艾伦·坡:“讲述神秘的、想象的故事。”讲故事需要盛装打扮,而他总借他人的长袍来打扮自己。比如:《以鲍罗丁的风格》《以夏布里埃的风格》,又或者以中国式的风格《鹅妈妈组曲三:瓷娃娃的女王》,这快把他的批评家们逼疯了。

他的头号敌人,音乐批评家皮埃尔·拉罗写道:“拉威尔完全不敏锐,总是下意识地借用,不但借用他人的技术,而且借用他人的情感。”天知道,如果他知道拉威尔还写过这个——也是最近才发现的——他会做何感想?《着迷》,于1904年发表,落款为F·D·马尔凯蒂,实际上为莫里斯·拉威尔所作。好吧,如果这就概括了拉威尔的全部,那我们讨论的不但是某种更老古董、吹毛求疵、装腔作势的东西,拉威尔也不过就是个“名不见经传”的作曲家,就像他的诋毁者们坚持宣称的一样。

这又让我想到了拉威尔两面性的另一种体现。他受够了那些说他“麻木,冷漠,矫揉造作”的人。他曾经对一个朋友说:“这些人有没有想过,万一我生来就是这样‘做作’呢?”

从他的艺术生涯开始,拉威尔就已经熟练运用自己色彩的面具了。“小象征主义者”。或者在波德莱尔,韦尔伦,兰波,马拉美的艺术世界里,他们也都是拉威尔的精神教父,拉威尔从未否认他们对于自己的影响。

象征主义艺术家,指的是那些游离于尘世之外,只活在自己幻梦之中的人。他们封闭自己的感觉,并创造特定的象征作为指代。马拉美解释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。“通过自我分离,艺术家会以另一种状态存在——他成了一种容器,而他的理想世界在其中结晶。”马拉美对于其有格外诗意的描述,“一间空空如也的房间,除了一个装饰华丽的镀金边框镜子以外,一无所有。而就在这个镜子里,倒映出理想中的世界。”

兰波的说法则非常简洁:“我是一个他者。”

拉威尔在他的作品中对于这个“他者”有另一个名字,或者换个更好的说法,“一个标识”。

这是拉威尔亲自为《库普兰之墓》设计的封面,揭示出这里实际上有更为精细复杂的发明,就像拉威尔父亲所梦想的一样。他有两个名字,《库普兰之墓》和M.R.。正如拉威尔的书法所表明的符号,我们不知道莫里斯·拉威尔是何人(这当然不容易知道)但,我们却知道MR是谁。MR是马拉美装饰华丽的镜子。取决于镜子华美装饰的不同,有的时候它的名字叫《库普兰之墓》,有的时候叫作《达芙妮斯与克罗埃》,有时候叫作《夜之幽灵》,有时候只是《镜子》。MR是理想自我的延续,也是风格的建立。

在孩童时代,拉维尔就曾经参加过巴黎的世界集会,也就是所谓的“世界博览会”。他接触到了许多未知的异域文化,日本的、中国的、北非的等等,甚至早期的北美雷格泰姆音乐。作为艺术家,拉维尔将整个音乐的世界视为一个世界博览会。而他追求的正是这种世界性。某种东西的本质。在他生前最后的病隙,他去了北非旅行,收到了马拉喀什市长的接待,参加了宴会,还有美妙的音乐和舞蹈表演。当被示意这一切或许能激发他灵感而创作点什么的时候,他说:“如果我要写些阿拉伯风格的音乐,那一定要比这些要更加像阿拉伯风格。”这个“更加”,正是拉威尔音乐的世界性的体现。而它实现这一切的源泉,是一颗孩童般的心,他是我们之中的孩童,是能够把角色扮演(cosplay)游戏玩到极致的人。在拉维尔的所有的派对扮演戏服里,他最喜欢的大约是西班牙的那件,他比其他的旁人更有资格这么做,因为他的母亲是巴斯克人,他就自然地将其理想化了——《镜子》组曲,丑角的晨歌。

四、

在MR代表的所有的名字里,《丑角的晨歌》是最不寻常的,也是最具启发性的。

“晨歌Alborada”,是在清晨唱的一种歌,将爱人从幸福之夜中唤醒,迎接温暖而崭新的一天。《丑角的晨歌》那么谁是这位“丑角Gracioso”呢?

这个词在英语里通常翻译为“小丑”或者“愚人”,但这些翻译都不甚准确。

“丑角Gracioso”是西班牙戏剧里常见的角色,一个自告奋勇地跑出来,谋划好一切,这样英雄才能够一路成功的人,一个筹划者的角色。最经典的“丑角Gracioso"形象是费加罗,他引发了一场风波,然后讽刺又喜剧性的远观这一切发生。

拉威尔就是这个”丑角“。关于拉威尔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小故事,在巴斯克地区的锡布尔 (Ciboure) ,他出生地地方,人们计划以他的名字命名一条街道,就叫做“莫里斯·拉威尔街”。自然,他被邀请出席典礼,他也答应了。然而时辰已到,拉威尔不见人影!人们只好先举行仪式。但实际上,他确实到了!就坐在广场另一侧街边的咖啡厅里,独酌一杯,远观这一切发生,拉威尔本人全程旁观了这场“拉威尔仪式”!拉威尔总是出席各种仪式。

五、

下次选下面选自高贵而感伤的圆舞曲(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)或许对于世界的这种平衡疏离,却有喜剧化的态度。本不会被轻易改变,但美好年代确实即将结束了,无论是对于拉维尔还是对于法国亦或是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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